夜故事―打车的人

越风

这事儿还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儿。

张蹦是一位出租车司机,自己养了一辆红色的夏利车。张蹦结婚很多年了,却一直没有孩子。别人问他为什么不要孩子的时候,他总搪塞道,挣几年钱再要也赶趟,现在的孩子花销大。

自打张蹦的老婆那次去井边打水被吓过一回后,就一直有点疯疯癫癫的。平时跟正常人一样,就是冷不丁的会说句让人莫名其妙、毛骨悚然的话。有时候我们几个小朋友在胡同里面玩,她就会站在她家的门口指着我们骂骂咧咧的喊,你们五个小崽子,小点声。当时我们指着张蹦的老婆哈哈大笑说,你不识数啊,我们一共才四个人!

后来,我们就感觉到她每次骂我们的时候特别的像一个人,像谁呢?

像掉井里淹死的赵华。

于是我们几个小朋友回家后都各自的跟家里的大人说了这事儿。这事儿又成了胡同里大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话。直到后来越传越邪乎,说张蹦老婆浑身都长黄毛了。

人言真是可畏!

 

最后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睛的在说闲话的时候被张蹦的老婆听到了。张蹦的老婆听完后并没有和那个人翻脸,而是笑呵呵的回了家,将菜刀偷偷的别在了身上,然后又笑呵呵的去找刚刚说闲话的那个人。

  

好在人多,张蹦他老婆行凶失败了。但自从那次失败后,她就经常拎着菜刀,在那口已经填平的井边上转悠。

  

后来张蹦把她送到了农村静养。胡同里才得以安静,一时间关于张蹦家的邪乎事儿,也就没人再提了。   打那以后,张蹦也不和其他人来往了,就一个人早出晚归的出车挣钱。

今天要说的这事儿,就是他出车时候遇见的。

一天傍晚,张蹦在李跳家喝完酒后闲着没事做,李跳就找来了几个人推牌九(一种赌博)。由于张蹦酒喝的有点多,玩了不到两个小时他身上的钱就输光了。而那时候李跳也输。张蹦跟李跳借钱,李跳没借给他。他一气之下就开着车走了。

当时的县城一到了晚上几乎就没人走动了。

张蹦开着车围着四条环城路绕了一圈后,见没人打车便准备回家睡觉。正往家走的时候,在西环路与南环路交汇处的路口中间站着一个人。那人冲着张蹦的车不停的挥着手。张蹦带了一把方向,将车停在了那人的旁边。副驾驶的车门正好对着那个人。

那人没有坐进副驾驶,而是走到了张蹦的主驾驶这边。张蹦伸出脑袋看着这个人,问,去哪?那人四顾的看了一下问道,去三家村多少钱?

三家村在城北,据县城大约30里路。

张蹦转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想了一下,说道25。

那人听完后,拉开了主驾驶后面的车门钻进了车里。张蹦调过车头,向三家村的方向驶去。张蹦不像其他的出租车司机,一有乘客上车了,就和乘客喋喋不休的侃个没完没了。相反,张蹦很蔫吧(东北话,指老实,性格内向),他从不主动和乘客说话。

而车后的那个乘客也很蔫吧。张蹦曾几次的从后视镜中向后看去,那人始终垂着头,一语不发。

车开的比较快,转眼就来到了城北的‘两道弯’。‘两道弯’是出租车司机给一条弯路所起的名字。那是一条S形的急弯路,事故多发区。张蹦放慢了速度,减了两个挡,小心的过着弯路。

就在这时候,对面驶过来一辆大型的挂车。刺眼的车灯使张蹦有一种眩晕的感觉。张蹦变换了几下车灯,提示对方开近光灯。可对方却没有变灯,轰鸣着向张蹦这边驶来。张蹦无奈,只好将车停靠在了路边,等挂车通过后再走。眼见挂车从自己的车旁轰然走过,没成想那挂车的一条轮胎突然‘砰’地一声巨响,爆了!

挂车司机停了车,打开双闪灯,来到车的中间查看情况。

张蹦伸出脑袋,幸灾乐祸的呲着牙对挂车司机说道,你把车往前提一下,你停这算怎么回事儿,让不让我过了!

挂车司机是一个体型彪悍的中年男子,他满脸不乐的走到张蹦的车前说,着忙死去啊,就他妈不让你过。说完,拎着撬棍走了。

张蹦也是个茬子(东北话,指性格暴躁,爱打架的人),他喊住挂车司机,从遮阳板的上面拽处一把20多厘米长的杀猪刀,这是他夜间开车防身用的。

张蹦拎着刀就来到了挂车司机的跟前。张蹦不屑的吐了口痰骂道,你他妈活拧歪(活腻)了吧,会说话吗。

这人就是这样,软的怕硬的,硬的怕横的,横的怕不要命的。

这挂车司机一见张蹦手里的家伙式当时就老实一半了,赶紧赔笑道,呦,大哥对不住了,老弟说错话了。

张蹦见对方软了下来,也不打算再计较什么了,这种人他见多了。他瞪着挂着司机说,赶紧把你车提走,我还得送人呢。

挂车司机赔笑道,好好好,这就走。说着向张蹦的车里看了一眼。看完后,就顿住脚步,纳闷的问道,大哥,你是送人去?

张蹦一仰头,道,怎么着,没看见车里的人吗?(当时是夏天,车的窗户都被摇了下来)

挂车司机笑笑的说道,大哥你真能开玩笑。说完就上了车,将挂车开出了‘两道弯’。张蹦拎着刀,回到车里。准备和后面的乘客说声不好意思。可他一回头,却没看见那名乘客。张蹦的心不禁的一阵紧张。但紧张随后就消失了。原来那名乘客躺在了座位上。

张蹦将刀重新插进遮阳板下,继续开车。

这期间张蹦不时的从后视镜里向后看去。那个人始终没有坐起来。

车很快的开出了县城。路开始变得窄了起来,两旁的杨树也越来越稀。最后干脆就没有了,光秃秃的只剩下了这条公路。

当车开过一座桥的时候,后面的那个乘客突然说道,在这停车。

张蹦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,但他还是减速停车。随后说道,还没到三家村呢。

 

乘客说,知道,我就在这下车。

  

张蹦说,那价钱……

  

乘客说,我给25。

  

张蹦不在说话,等着乘客给钱。

  

张蹦并没有看见乘客掏钱,乘客却伸过了手,递给张蹦一张五十块钱。

  

张蹦看着五十块钱,没接。而是问道,没零的吗?

  

乘客淡淡的说道,没有。

  

这期间张蹦已经回过了头,盯着这位乘客。可那乘客却一直低着头。

张蹦见乘客并没有将手缩回去,就接着说道,我这也没零钱,找不开。

乘客没说话,手还在张蹦的面前伸着。张蹦突然闻到了一股纸灰味。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与他一起拉活的一位司机对他说的一件事儿。那是一位老司机,开了20多年的车。他跟张蹦说,前些日子在城北20多里的富民桥上,发生了一起车祸。一辆农用的三轮车和一辆摩托车在桥上相撞,摩托车司机当场就死了。那摩托车司机的脑袋被撞的拧了一圈,脸是冲后的。

张蹦一想到这些不禁头皮发炸,他越看那名乘客就越害怕。那乘客的造型好像就是后脑勺子向下,头顶冲着自己,那张看不见的脸正诡异的笑着看着车顶。张蹦想把乘客的手推回去,可又不敢碰。他大咳一声来给自己壮胆,然后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声调说道,要不这回就算了吧,我还没有把你拉到三家村呢。

那乘客似乎动了一下,他不紧不慢的说,不行,事先讲好的,你快给我找钱。

张蹦没辙了,可他兜里确实一分钱都没有。玩牌九的时候都输光了。

张蹦心一横,道,我没钱,要不你把这钱都给我,要不就一分都不给我。

乘客晃了晃拿钱的那只手说道,不行!

张蹦再次的闻到了那股纸灰味,而那名乘客的头失踪都没有抬起来过。

张蹦有些后悔拉这趟活了,他更后悔的是在那名乘客上车前没能仔细的看看这人的脸。看不见的才是最恐怖的。

张蹦决定豁出去了,他猛地推开乘客的手,不由得大惊失色。那手太硬、太凉了。随即张蹦说道,你把头抬起来。

乘客没有听张蹦的,而是再次的将手伸到张蹦的面前说,给你钱。

夏利车的灯忽然灭了,随后车也熄火了。车外一片漆黑,车内一片漆黑。张蹦什么也看不见了,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他的对面,一点气息都没有。

张蹦想下车逃跑,可就在他去开车门的时候,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张蹦。张蹦吓的差点大叫出来。

按住张蹦的是那名乘客。乘客说道,你去哪?

  

张蹦说,我去尿尿。

  

乘客说,先给我找钱。

张蹦说,我没钱,一分都没有。说完猛的挣开那只手,跑到了车外。随后他拼命的向前跑着。张蹦跑了很远,突然夏利车的大灯亮了。

也就在这时,张蹦的前面也出现了一道灯光。张蹦使劲的向那辆车跑去,还不停的挥着手。

那是一辆翻斗车。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。

小伙子停了车,但没有打开车门,他问张蹦,怎么了?

张蹦慌慌张张的说,我车里有鬼。

那小伙子一阵疑虑,他不相信张蹦说的是真话。这大半夜里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突然窜出来一个人说自己撞鬼了,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抢车的圈套呢。

小伙子问张蹦,你车呢?

张蹦说,前面亮着灯的就是。

  

小伙子说,你往前走,我车跟着你。

张蹦就慢慢的往前走,翻斗车缓缓的向前开着。

张蹦来到了自己的车前,小伙子问,鬼还在吗?

张蹦缩头缩脑的看了看车里说,没了。

小伙子说,看看你车能开不。

张蹦上了车,操作系统一切正常。只是车内那股纸灰味很浓,有点呛的慌。

小伙子说,走吧。

张蹦调了车头,飞快的向县城里开去。

好在那小伙子人不错,一直跟在张蹦的车后。进了城之后,张蹦去了李跳家,他不敢一个人回家去睡。当晚张蹦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事儿。

第二天,张蹦起来后,在自己的夏利车里发现了一层厚厚的纸灰。后座上还有一只非常清晰的手印。是蘸着纸灰印上去的。

 

后来张蹦把那车卖了,又重新的买了一辆。只是打这事儿以后,张蹦晚上出车的时候,再也不跑长途了,只在县城里面跑一些小活。

感谢您的捐赠,网站因您的支持而更美好!

回主页
下一页